【长篇】断鸿(14)

我终于回来了,消失了快俩月的断鸿也终于被度娘放出来了,就很快乐

虽然最近的剧情好像过渡和伏笔居多,但慕蓝和顾盼俩妹子打架还是很带感的×这个三人组下山太奇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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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心知慕蓝此番非应战不可,此刻见她出声,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刀枪棍棒,七堂主想比什么,我奉陪就是了。”

慕蓝见顾盼腰间缠着根银丝绞成的软鞭,又想起方才冰弦的来势,心想莫非她更擅长远攻?她思忖片刻,正要提个近战的比法,不料堂上却有人淡淡道:“同门比武,何苦舞刀弄剑伤了和气。比些简单的玩意儿也就是了。”

慕蓝心中咯噔一下,见开口的正是白无晦,只得咬牙应承道:“还请教主示下。”

白无晦视线转了一转,慢条斯理道:“养心殿外三百阶,你们便替孤王去阶下的梧桐树上摘片叶子回来罢。”

此话一出,顾盼眉开眼笑,正要点头,却听白无晦座下那位姓白的护卫笑道:“难得两位姑娘一展身手,教主却连个彩头也不赏,拿枚树叶来敷衍,未免小气了些。”

慕蓝没料到这个先前在殿外喝止她和顾盼的人胆敢用这种口吻与教主说话,忍不住多望了他一眼。她升任堂主这两日悄悄搜罗了些消息,晓得教主座下这两位姓白的护卫是双胞兄弟,亦是他重振魔教时携来的家臣;如今看来,他二人果然受宠,只是他们兄弟容貌相似,也不知眼前这位究竟是长兄白让,还是幼弟白弥。不等她多想,白无晦便笑道:“那倒也是。白护卫,你替孤王去内殿随意取样宝物,权作今日比试的彩头吧。”

那白护卫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匆匆回来,将一支金钗小心放置在老梧桐树的树梢之上。顾盼见状,提鞭在手,清叱一声:“七堂主,请了!”

慕蓝见顾盼纹丝不动,竟是甘让自己先行的意思,也便不与她推辞,足尖一点,整个人便跃了出去。顾盼一眼望去,见她身法平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使了个极漂亮的“鹞子翻身”抢出殿门,不过片刻便已追了上去。顾怜见女儿动作利落,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虽然恼她此前在殿上锋芒毕露,却也忍不住含了一丝微笑。

慕蓝急奔在前,转眼已抢下数十阶,然而背后的风声却也越逼越近。她强提一口真气,加快脚步,呼吸不由紊乱起来,然而顾盼紧追在后,非但没有被她甩开,一呼一吸之间居然还颇为稳健,像是留有余力。慕蓝不知顾盼深浅,却清楚自己功力平平,心念一转,索性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她装作力竭,实则时刻都在留意背后的脚步声,待得顾盼追到身侧,她左腿陡伸,猛地向外扫去。

顾盼虽然年轻气盛,可也并非粗心大意之人,早在慕蓝脚步放缓时就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是以慕蓝来袭时她毫不意外,反而冷哼一声,整个人纵高数尺,长鞭反向对方袭去。慕蓝这一踢本已来势不弱,然而顾盼趁势而动,更是身法飘逸,养心殿外观战的众人虽然个个比她二人见多识广,却都忍不住喝了声彩。顾盼见慕蓝一脚落空,不敢硬接自己的长鞭,不由志得意满,正要轻而易举将此人甩在身后,岂料就在这时,慕蓝为避软鞭,肩膀骤然一歪,竟向她这头撞来。两人距离实在太近,顾盼大惊失色,仓促间掌心生力,一掌拍在慕蓝肩头,却仍被这反冲的力道冲击得连退数步,胸口气血翻腾。而慕蓝受了她这一掌,再也站立不住,整个人往阶下滚去。

顾盼原以为她当真体力不支,转瞬却又明白过来,恨恨道:“不要命了!”眼见慕蓝先挨她一掌、后又滚下石阶,却离彩头所在的梧桐树越来越近,顾盼咬牙切齿,卷起软鞭便往阶下奔去。

她原本心高气傲,让慕蓝先行不过是要所有教众都心服口服,打从心底赞一声“顾家小姐胜过新上任的七堂主”;不料慕蓝此人竟然倔强至此,死咬着这点优势不肯撒手,宁肯鱼死网破也要赢这一场,顾盼心头气恼,提起真气一路追去。此时慕蓝已经到了树下,眼见树梢的彩头就要落入她手,顾盼冷笑一声,长鞭一抖,鞭梢如有灵性,正好将那金钗卷下枝头。她正要回手收鞭,不料慕蓝早知她占了兵刃之利,定会以长鞭夺钗,双袖一振,刀光登时出鞘。两柄短刀骤然截住鞭梢,那金钗没了借力之处,陡然往空中抛去。

顾盼兵刃受制,距离又远,却哪肯让到手的金钗成为慕蓝囊中之物?她袖中银光一现,一缕琴弦激射而出,将金钗远远打向一边。与此同时,她将软鞭一抛,提起一口真气便往那头扑去。慕蓝脸色微白,也松了手中短刃,却晓得如今折身去夺早已晚了,不由神情黯淡下来。谁料正在这时,一只手陡然伸出,角度奇绝之极,众人但见金光一闪,二女抢夺半日的彩头已经被来人从从容容接在了手里。


顾盼猛地刹住步子,不可置信地望着来人:“少主?”

眼看胜利在望,他却突然横插一杠,顾盼生怕这位少主要护七堂的短,当即行礼道:“属下参见少主!属下与七堂主得教主首肯,在此比试,少主如今突然下场,不知有何见教?”

“下场?”黑小虎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仿佛她们辛辛苦苦要赢得的比试不过是小孩儿过家家的把戏。顾盼闻言,哪里忍得,正要再说,却听黑小虎淡淡道:“算她输便是了。”言罢,他低头看了金钗一眼,微微一愣,随即却将它往顾盼怀中随手一抛,头也不回,拾级而上。

顾盼心说什么叫算她输了?养心殿外诸位都瞧得清清楚楚,本来就是她慕蓝输了!她见黑小虎态度轻慢,愈发气急败坏,心不甘情不愿地抓着这支好不容易才赢来的金钗,胸中委屈已极。然而黑小虎瞧也不瞧她们二人一眼,转眼便已走到殿外,朝白无晦微微躬身:“舅舅。”

“虎儿来啦。”白无晦含笑道,“可惜你没瞧见这一场比试——顾家的小丫头长大啦,跟咱们慕七堂主一样,都很有些本事。”

黑小虎不置可否,只道:“比试我没瞧见,彩头倒是瞧见了。舅舅,我娘从前是不是有支样式差不多的银钗?我上回去黑虎崖,在她从前住的别院里转了一圈,竟没找着。”

白无晦脸色微变,须臾之后才道:“她当年的嫁妆箱子我都安置在你后院了,里头也没有么?”见黑小虎点头,他脸色大变,怒道,“那定是百里痴麾下那帮混账东西弄混了!当日江南四府千里迢迢来向咱们示好,送了大批金银细软,我也嘱人备了些回礼,想必是那帮睁眼瞎把你娘的钗子也错手放进去了!等这帮东西回来,孤王非得好好罚他们不可!虎儿莫急,孤王正好要派人去一趟江南四府,可将你娘的遗物一并——”

“我想自己拿回来。”黑小虎抱一抱拳,淡淡道,“还望舅舅准许。”

“你要亲自下一趟江南?”白无晦脸色微变,“可你的伤势……”

“养了这么些时日,如今好了大半,舅舅不必忧心。”

白无晦想了一想,温和道:“那你多带两个人去,可别事事都自己操心。如今身子最要紧。”

黑小虎眸色一沉,缓缓道:“也好。慕蓝刚升任堂主,阅历既浅,功力也弱,我便带她出趟门吧,回来也好接手七堂,替教中出力。”

白无晦早料到他会如此,此时也不吃惊,微微笑道:“既然要带,索性把顾家的丫头也捎上罢。她身手倒还过得去,只是年轻气盛,性子毛躁,正需要同七堂主学学修身之道。”

顾盼在阶下听教主提到自己,一颗心好容易雀跃起来,岂料那位少主迟迟不肯接话,仿佛大不情愿。她原就有气,此时忍不住恼道:“慕蓝带得,怎么我就带不得了?众目睽睽之下她轻功掌法俱不如我,还有什么脸面接任堂主之位?”

总算她还不算乱来,话虽然说得怒气冲冲,却也只敢低声埋怨,不曾当众叫板。然而顾怜却已被骇了一跳,赶忙搂住了女儿肩膀,低声道:“这一趟跟少主出去,不可再反复提及此事,听见没有?”

顾盼撇嘴道:“少主都没答应呢,你怎么知道我出的去?”

“你答应为娘便是了。”顾怜来不及多作解释,低头却见这个女儿满脸不服之色,显然对慕蓝当上堂主一事仍然耿耿于怀,不禁恼道,“你就这么看不得人家慕姑娘入主七堂么?她爹死了,你娘还没死。等哪一天你娘也死了,你自然是六堂堂主。”

这话说得极重,顾盼听在耳中,脸色终于变了。她晓得顾怜是真生气了,当下闭口不言,总算默许了母亲的话。便在此时,只听白无晦笑道:“顾盼这小丫头误打误撞赢了一回,虎儿你可叫七堂主莫要放在心上。”

他话音未落,慕蓝立时起身道了句“不敢”,而殿门之外的黑小虎顿了一顿,果然道:“区区小事,倒不至于放在心上。多带一人也无妨,让她也跟我一道去便是了。”


魔教上下皆知少主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是以顾怜不敢耽搁,堂会一完便拉着女儿回屋收拾行装。顾盼自觉长大成人,不耐烦母亲大包大揽,自己拉开柜门,随意翻出几件衣裳便要收进包袱。顾怜见她把好好一个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笑着摇头道:“大姑娘了,怎么还这样毛手毛脚。你瞧着些,裙子先叠作四方,待会占的地方就小——”

顾盼最不耐学这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顾怜瞧出她的不耐,叹了口气:“盼儿,这一趟下山得来不易,你听为娘的话,一路上莫要贪功冒进,也不要刻意跟七堂起冲突,咱们这位少主——”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没长脑子!”顾盼见母亲老调重弹,又要说那些陈腔滥调,赶忙捂住了耳朵,“暗器用光了,我再去挑几件防身!”

她逃也似的冲出了闺房,却并没有往锻造暗器的工坊去,反倒轻飘飘拐了个弯儿,径直往东去了。主峰东侧有条山涧,自峰顶一路向下,清澈见底,但从无一人敢从这涧中汲水取用——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眼前弯腰在水中浣手的这人了。顾盼见到此人,却是十分开心,一路小跑上前:“千五兄!”

“我同你母亲平起平坐,你如此叫法,实在不伦不类。”那人站起身来,绛紫的长袍堪堪及地,“今天在养心殿,风头可出够了?出风头也罢了,只是打法这般拼命,我看了都心惊肉跳。”

顾盼撇嘴道:“姓慕的丫头才叫拼命呢!她的武功要是配得上这份拼命,那这个七堂主我也认了。” 

千远晗沉吟道:“那姑娘不简单。你跟她一块下山,可得多留心些。”

同样是这话,从千五口中说出来顾盼便无甚抵触之心,反而笑嘻嘻道:“知道啦千五兄!你上回下山也不给我带礼物,可别指望我这次带东西回来给你!”她说到这里,摩拳擦掌道,“哼,一块下山也好。她这堂主之位从何而来,这趟便知端的!”

“哦?如何得知?”

“我事事比她强,样样比她好,少主倘若再偏袒她,那自然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顾盼踌躇满志,千远晗见状,不禁笑道:“你忘了你是白教主亲自指派的人么?那慕姑娘再如何不济,总归不是教主的人,少主便是偏袒她,又能说明什么?”他摇了摇头,犹豫一下,还是道,“这姑娘上位总归不是靠真本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他面上虽如此说,却把心里那句“能教少主偏袒,已经是了不得的本事”咽了下去,只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玉雕的药瓶,往顾盼那头一抛,“新研了瓶药,你下山或许用得着。药性写在条子上了。”

“多谢千五兄!”顾盼颇是雀跃,喜滋滋接过道,“瞧在这瓶药份上,我一定带个好玩意儿回来给你!”

“快回去吧。一路上当心些,别教你母亲生气。”千远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目送她轻盈地走远。


慕蓝挎着包袱走到阶下的时候,殿门正巧迎面大开,齐百寿捧着打点好的行装,恭恭敬敬跟在少主身后。顾盼还不见踪影,慕蓝默默上前几步,接过齐百寿手里的包袱。齐百寿见她乖觉,颔首道:“少主衣食住行,一路上便由你照料了。”

慕蓝默默点了点头,额角仍有先前比武落下的青肿痕迹,哪怕她刻意用头发遮了一遮,也依旧十分显眼。黑小虎只作不见,对着齐百寿又嘱咐了几声,眼见他转身告辞,这才淡淡道:“就这么想赢么?”

慕蓝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是想赢。只是不想输。”

“我……我不想丢了亡父的脸面。”

黑小虎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爹的脸面不在你,在他自己。我留下你也不是为了你爹,更不是为了你那点微末本事,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要力争上游也好,沉冤昭雪也罢,我都懒得插手,只是,别主动给我惹麻烦;你只需切记这点,自然能安安分分做你的七堂主。”

慕蓝没料到他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丝毫不留情面,忍不住悄悄抬头瞥了一眼。见黑小虎面无表情,神色威严,她嗫嚅了一下,正想说话,却见他淡淡道:“人齐了,出发吧。”

慕蓝一惊,抬头望去,见顾盼一如既往黑衣短打,精神抖擞大步而来,只得跟上两步,默默抱紧了肩头的包袱。


等到虹蓝一行人打道回府,逗逗竟然还在屋里翻书,木门紧闭。众人不敢打扰,只得围坐在别院中。蓝兔给南宫勉递了杯刚泡好的浓茶,小声道:“从前除了老夫人,你们家还有谁掌事?”

“……名义上是我爹,”南宫勉接过茶杯,为难道,“但他这人……为人子女不好多说,反正你们也瞧见了。”

“瞧见了瞧见了。”大奔撇嘴道,“比我还不着调。”

虹猫沉吟道:“令尊平常同老夫人关系如何?他有没有可能知道开盒之法?”

“能怎么样,天天挨祖母骂呗。爹爹对祖母是又敬又怕,恨不得敬而远之,要说有多亲近,还真说不上来。”南宫勉认真道,“依我看,我爹他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魔教早在万金湖的时候就开了盒子返程了,哪能捱到现在。”

“……”众人心里虽然都这样想,毕竟身在人家府中,却也没谁好意思说出来,此时大奔哪里忍得,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倒合我胃口,净说大实话。”

大家乐了好一阵子,然而说笑归说笑,虹猫思忖一番,继续追问道:“既然令尊不管事,覃水派中大小事务都是谁负责?”

“多是我三叔。三叔可厉害啦!祖母掌家的时候他就负责带同门练武,跟其他门派联络也都是他出面,门中上上下下都很妥当。”南宫勉眼睛一亮,“真要是有人知道怎么开盒子,只怕就是三叔啦!”

虹猫沉吟道:“既然如此……可否请三公子前来一叙?魔教意在此盒,只怕不得法门不会罢休,我们若先得了开盒之法,自然有办法钳制他们。”

“少侠要找我三叔吗?他去校场督促门下弟子习武啦,这时候也快回来了,我去喊他便是!”南宫勉见他们一片苦心,全是为南宫家考虑,心中感激,一溜烟便往门外跑去。

局势仍未明朗,虹猫眉心微蹙,正要再说,却听门外有人笑道:“就算不知道开盒之法,照样有法子钳制他们。”

大奔闻言大喜,回头看去:“跳跳你跟上他们啦?有没有把魔教的老巢一锅端了?!”

“我单枪匹马端人老巢?你知道他们带了多少号人么?”跳跳哭笑不得,“你当我是火舞旋风啊?”

“火舞旋风得罪你啦?”虹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催促道,“快说说,那边什么情况?”

“咱们先前所料不错。我一路跟进了城东一间民宅,宅子里果然住满了百里痴麾下的人马,光我见到的就有数十人。”跳跳道,“百里痴本人我倒没瞧见,但他那个骗过我一回的结巴手下就在其中,教众井然有序,轮班值守,一刻不停地盯着南宫府上。”

“看来那开盒之法确实在府中。”蓝兔沉吟道,“我总觉得除了老夫人之外,南宫府里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否则魔教兴师动众留在城里,只为了像无头苍蝇一般守着一个不知下落的秘密么?”

跳跳接口,面容微冷:“蓝兔说的对。我猜不但有人知道秘密,还跟百里痴有所联络。” 

虹猫微微一惊:“怎么说?”

“宅中诸人无一例外,喝的都是米汤,那结巴下属还念念有词,我冒险凑近听了,依稀听得有‘米汤’和‘玄机’这几个字。”跳跳沉着脸色,“倘若无人报信,他们是怎么知道你们俩早上做了米汤?消息传得这样快,想必那内线觉得你二人突然学做米汤,其中大有玄机,却又猜不出究竟不妥,索性传信告诉了魔教,由着他们自己琢磨。”

蓝兔脊背骤然升起一股凉意,喃喃道:“知晓我们做米汤的人……都在今天早上的饭厅里。”

“他们覃水派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派,怎么也做这等跟魔教勾结的丑事?”大奔愤然道,“谁是内线,我大奔第一个饶不过他!”

“大奔你小声些!”虹猫赶忙按住他肩,压低嗓门道,“从前老夫人掌家,覃水派自然是堂堂正正的一方大派,只是如今……”

蓝兔低声应道:“从老夫人昏迷那一刻起,南宫家这潭水便已经被搅浑了——跳跳你先前说不知开盒之法也无妨,是说不妨诈他们一诈,好引蛇出洞么?”

“不错。”跳跳朝她点了点头,“何必知道什么开盒之法?只要他们认为我们知道便是了。”

大奔原先一直努力想跟上他们三人的思路,到了这里却实在不懂了,忍不住挠头道:“什么意思?”

虹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魔教既然还没有拿到开盒之法,说明它并不在内线手里——否则内线偷偷将法子带出去便罢,无须如此兴师动众。”

蓝兔见大奔仍旧似懂非懂,接口道:“所以说,叫他们以为法子已经落到了我们手中,不就能引他们出手么?”

眼见大奔总算点了点头,跳跳笑道:“这个饵若是不够,再多备一个也无妨。索性放出风去,就说咱们合璧之后惨遭剑气反噬,内伤难愈,功力不到平日的三成——如此一来,还怕蛇儿不上钩么?”

他话音未落,却听身后有人惊讶道:“我还没出来呢,怎么你们就先知道啦?”

几人一惊,齐齐回头,却见神医拎着半本医书站在众人身后,面色微微凝重。


“什么意思?”跳跳抬眼一瞥,见逗逗的神情不像玩笑,不由惊道,“不是吧,我们还真被剑气反噬了?我就随口一说,不至于这么准吧?”

“青光剑主这叫一语成谶,江湖人称‘乌鸦嘴’。”逗逗瞪了他一眼,“平时叫你少说点不吉利的,你还不信!”

虹猫见逗逗还有精力斗嘴,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些许:“神医,到底怎么回事?合璧的反噬严重么?”

“严不严重的,得分人。”逗逗叹了口气,“大伙儿从小练剑,一定常听长辈告诫,说七剑合璧非伤即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勿动此念——这自然是因为合璧威力太大,克敌的同时每一位剑主都要承担相应的反噬,任凭你内功再深也难以避过,非得受伤不可。当日黑心虎武功如此之高,咱们先前伤势却不重,只在十里画廊休养了小半月就恢复如常,那都是托了麒麟血的福;可事实上,麒麟血虽然治愈了内伤,但并不能完全抵消反噬的作用,所以先前蓝兔内息不畅、大奔手上不听使唤,还有虹猫这次真气凝滞,都是反噬的结果。你们三个功力深厚,合璧次数又多,所以症状出现最早。”

跳跳听他讲了半天也没提自己名字,忍不住道:“那我呢?”

逗逗见状,三指一翘,在虚空中装模作样地点了几点,端的是摆足了神医的架子。见跳跳又好气又好笑,却还是乖乖将手递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脉搏上一搭,沉吟片刻,这才笑道:“咱们青光剑主功力最浅,受的反噬自然也最轻啦!”

“哦?”跳跳闻言,倒也不恼,回手就按住了剑柄,“那我这功力最浅的,可否请神医您指点两招?”

“别别别——指点可不敢当!”逗逗生怕青光出鞘,赶忙按住了他手,“有话说话,别拔剑哪!功力深浅不提,咱们之中你受的反噬最轻,这句可是实话!”

蓝兔听了半天,直到此刻才出声道:“那神医,你自己呢?”

“我没什么大碍,比跳跳严重不了多少。”逗逗摆摆手,“剑法威力越大、在合璧中出力越多,反噬就越重,我麻烦不到哪儿去;倒是达达,他合璧前就有伤在身,现在伤势只怕比蓝兔还重。”

“怪不得在衔碧潭的时候,我们双剑合璧到一半就大感不适,原来如此。”蓝兔自言自语,随后拉过逗逗,“还是给达达也号个脉吧,他这会儿估计跟莎丽一块——欸?”她双目一亮,“对啦,莎丽!”

“莎丽没参加合璧,所以不受反噬的影响!”听蓝兔起了个头,大奔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兴奋地吼过一嗓子才发觉大家都在看他,不由挠头道,“我,我说的不对?”

“对,太对啦!”虹猫忍笑道,“这个时候啊,咱们奔雷剑主比谁反应都快。”

“虹猫你、你别取笑俺!”大奔脸上一红,忙道,“话说回来,这个反噬到底怎么办哪?我们几个功力就真只剩三成了?这他奶奶的能打过谁!”

“说三成就三成,那咱们青光剑主岂不真成乌鸦嘴了?”逗逗摇头晃脑道,“不至于,不至于。你们当本神医是吃干饭的?”

虹猫沉吟道:“那你是有法子克制反噬了?”

“外行了不是?这种反噬只能靠疏导和化解,哪能再拿外力压制!麒麟之血还不够霸道么?不照样也没能把反噬彻底制住!”逗逗伸出三根手指,胸有成竹道,“再给我三天,我保证你们仨月内不出大毛病!再说啦,反噬重的可能会丹田疼痛、内息凝滞、功力施展不开,轻的也就被削两三成功力,没大奔想的那么严重。”

“那么,”跳跳瞥了虹猫一眼,沉吟道,“咱们引蛇出洞的计划改不改?要让魔教知道反噬的事么?”

“不改。”虹猫缓缓摇头,“府里的内应还不知道是谁,想瞒也未必瞒得住。”

“倒也是。”跳跳点了点头,蓝兔便笑道:“不能全说假话,也不用全说真话,正好继续诈诈他们,看那位内线究竟是谁。”

大奔闻言,赶忙点头:“就是!咱们七个人都在,就算有反噬这档子事儿,还能玩不过百里兄弟么?”

虹猫正要点头,却听门外传来两个脚步声。蓝兔猜想是南宫勉带着三叔来了,心念电转,朝虹跳二人点了点头,拉起神医便道:“走吧,咱们看看居士的伤去。”

“俺也去!”大奔拔腿跟上,那三公子一进门便听见蓝兔最后一句,不由关切道:“怎么,居士也受伤了?实在是我覃水派上下的疏忽!不知伤势可严重么?”

“双剑合璧中断的小伤而已,无甚大碍。”跳跳眼中光芒一闪,笑道,“来府上叨扰多时,却少有机会同三公子照面,还未来得及请教公子名讳。”

“在下单名一个‘俦’字。覃水派创立的年岁不长,听说当年家母想让小儿行走江湖,广交良友,与天下英雄结为同俦。”南宫俦微笑道,“如今敝府能得七位赏光,也算不辜负这个名字了。”

虹猫见他这话八面玲珑,心说这两兄弟的脾性可真是天壤之别,也不知道南宫老夫人是怎么教的?他正想着,却听跳跳与那南宫俦聊了几句,状若无意道:“三公子除了练武,闲暇时分还干什么?”


趁着逗逗给达达把脉的空当,大奔拉着莎丽,添油加醋地告诉她现在他们七个人里属她最厉害。莎丽听了他这番颠三倒四的话,心中也不知是喜是忧,转身拉过蓝兔道:“反噬严重么?”

“逗逗说他有法子,应该不碍事。”蓝兔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笑道,“大奔说的没错,现在咱们七个里就你不受反噬影响,说不准有大事着落在你身上呢,莎丽你接下来恐怕有的忙啦。”

“有事只管叫我!”莎丽脸上微微发红,赶忙道,“从前在百草谷日日练剑,近来闲了好些日子,都不习惯啦!”说到这里,她声音轻了些许,“按理说……按理说这反噬我也该承担一份的。”

“哪有人抢着要受伤的!”蓝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断她,笑道,“我可巴不得不受这份反噬,好等着接下来挑大梁呢!不信你问大奔。”

大奔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蓝兔说的是!莎丽你可别瞎想,要是有的选,谁想挨这倒霉反噬?!我还好,只砍坏了百草谷几棵竹子,虹猫可结结实实受了内伤呢!”

“内伤?”蓝兔蹙眉,“什么时候受的内伤?怎么没听他说?”她立即想起先前逗逗说的内息凝滞,又想起虹猫在厨房提过的、跟百里痴比的那十招,心头微微一沉:她跟千远晗不过虚打,虹猫若是内力受制,这实打实的十招却又如何赢法?

大奔一呆,心说糟了糟了一不小心把虹猫卖了,正想编点瞎话搪塞一番,可他这脑袋一时半会哪想得出来?正心急火燎间,却听外头有人敲门,随后一个女声款款道:“冰魄、紫云二位剑主在么?”

蓝兔听出是南宫勉的母亲、那位许二夫人的声音,只得暂且搁下方才的事,应声道:“许夫人请进。”

朱门缓缓开启,许氏换了一件深红的长衫,朝屋中人极端庄地福了一福:“厨房新做了些茶点,不知两位剑主肯不肯赏脸,同我到花厅一叙?”

蓝兔略一沉吟,同莎丽对视了一眼,客气地点了点头:“烦请夫人带路。”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厅门,大奔先是舒了口气,却见廊外的逗逗把完脉后还在跟达达探讨反噬之事,许氏又没有半点邀他同往的意思,忍不住嘟囔道:“怎么不请我啊?我也是七剑之一啊!难道茶点这玩意儿只能让姑娘吃不成?”


南宫府上的花厅藏在后院深处,装潢反倒清雅,并不似别处奢靡派头。仲秋虽过,园中仍旧姹紫嫣红,繁花团团簇拥,蓝莎二人分花拂柳,随这位二夫人一道走至深处。那许氏礼节周到,嘴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兼之心思细腻,一旦发觉二人对哪样花草留心,便放缓脚步,有时也谈上两句,每每点到即止,从不多说,也就不显卖弄;路过饲弄花草的侍从,她也一概含笑以对,间或嘱咐两句,态度谦和而端方,与她那位夫婿大不相同。

蓝兔提起裙摆,徐徐跟上,裙裾拂过花草,不起半点涟漪;莎丽走在最后,忍不住用余光扫视四周,脊背微微绷直。许氏穿过一面描山绘水的屏风,将二人领入厅中最敞亮的所在——那里已经搁了三张竹案与三只蒲团,花茶冒出袅袅的雾气,拱手送出满室清香。门口的屏风格外宽大,离屋顶不过数尺之遥,蓝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屏面上素净的绢缎已经微微发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但其上高山巍峨耸立,流水奔腾不息,山河都仿佛要涌入天边,下笔雄浑,一气呵成,画中景象险峻万端。蓝兔一时看得出神,过了须臾才醒过神来,连忙回头,却见莎丽亭亭站在厅下,不知何故仍未落座。

蓝兔一怔,顺着她目光看去,这才发觉许氏设下的那三张席位竟然颇多讲究:主座居中那也罢了,两张客座却并未置在一处,反倒一东一西,东面尊位的那一张又刻意置在右侧,离主座更近,其中次序分明,昭然若揭。

蓝兔看在眼里,脸色立时一沉。许氏在门口嘱咐完茶点事宜,回头见蓝兔和莎丽都站着,不由有些吃惊,微笑却还是得体地挂在脸上:“蓝兔宫主和莎丽姑娘怎么还不落座?茶点一会儿就来,二位不妨先坐下用茶。”

蓝兔回身一笑,容色微冷:“许夫人如此安排,不知是想让我二人如何入座法?”

不等许氏答话,她便后退一步,与莎丽并排而站,眉心隐忍含怒:“七剑随性惯了,出入同在一处,也不知在许夫人眼里,冰魄和紫云身份谁尊谁卑,座次谁先谁后?”

玉蟾宫存世泱泱数百年,虽然极少插手江湖事务,却在武林中声名极大,几乎不逊七剑,但蓝兔入府以来平易近人,对南宫勉又颇为疼爱,许氏何曾见过这位玉蟾宫主如此动怒?她脸色急变,不禁揪紧了手中的帕子,然而这样的局促也不过停留了片刻,许氏便立刻赔笑道:“是妾身考虑不周,教二位剑主见笑了。自老夫人病倒,府中千头万绪,妾身处事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二位剑主千万莫要挂心。”言罢,她立即唤人进门挪座,迅速将三张蒲团都移到窗下,并排朝南而放,这才再请蓝莎二人落座。

蓝兔见许氏动作如此之快,倒也不好继续发作。莎丽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两人对望一眼,终于落座。莎丽唇角微抿,端起竹案上古藤缠绕的茶杯,耳听着许氏述说这杯中花茶的由来,始终不曾喝上一口。

蓝兔猜不透许氏此番相邀的意图,又想起先前对南宫府上的诸多疑虑,索性主动出击,状若无意道:“说来,许夫人是什么时候成的亲?娘家是哪里人?有这样能干的妻子,二公子当真有福气。”

许氏没料到她会问起此事,微微一愕:“妾身娘家是淮南许氏,先父从前与老夫人有故,这才有了儿女亲事的缘分。淮南一带成亲尚早,我在宫主这般年岁就已经嫁做人妇,隔年便有了勉儿。”

“原来如此。”蓝兔点头,正想再问,却听许氏又道:“我痴长几岁,比不得二位剑主年少有为,小小年纪就执掌一方。不知两位掌事之时,又是多大年岁?”

蓝兔早料到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嘴上说是喝茶,内里一定另有玄机,却没料到她不问七剑,反倒问起自己和莎丽的少时往事来了,不由有些惊奇,细细打量了许氏一眼。见许氏聚精会神,显然对她们的答案颇为关注,她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十三岁接掌宫务,阅历尚浅,只盼不辱没先人的教诲。莎丽,我记得你接掌金鞭溪客栈的时候比我还早罢?”

“嗯。十二岁。”莎丽终于抿了一口热茶,低声道,“先慈原想过几年再把客栈交付给我,可惜天不假年。”

她说得轻描淡写,蓝兔心头微微刺痛,赶忙往莎丽那头挨了挨,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却听许氏叹了口气,似是感慨万千:“老夫人在时,覃水派也是女人掌事,江湖上都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却又有几人知晓周旋其中的不易啊。”她顿了顿,端起跟前古意森然的藤杯,朝蓝莎两人微微举高,“二位剑主年纪轻轻就已名震天下,如今又为我覃水派奔波劳碌,正是当世女中英豪。妾身以茶代酒,敬两位女侠一杯。”

蓝莎二人对视一眼,举杯回礼。相比那个甘做甩手掌柜的南宫侯,他这位夫人显然对府中内务更熟识些,蓝兔正想多问几句,东厨的侍从们却恰在此时鱼贯而入,送上了新炸的五色茶点。许氏含笑招呼两人,蓝兔只得暂且将话咽了下去,转而提起竹筷,夹起一枚新炸的枣泥荷酥,细细端详起来。


等两人吃罢茶点回屋之时,后院的风已然凉了下来。逗逗独自面壁而坐,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咕哝什么;达达则在案头奋笔疾书,唯有大奔一个人在窗下来回踱步,手里的铁棍不住打转。见蓝莎两人进门,大奔兴奋极了,一个箭步迎上前去:“可算有人回来啦!再跟他俩一屋,我都快闷出茧子了!”

“哪有人的茧子是闷出来的?”莎丽又好气又好笑,左手一指下去,正巧弹在他水火棍的尾端上。这一指点得极是讨巧,大奔又毫不设防,一个拿捏不住,铁棍差点脱手而出。他们这一番动静总算惊动了墙角的逗逗,他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蹭”的弹了起来,兴冲冲道:“蓝兔和莎丽回来啦?茶点呢?”

他扑上前去,见二人两手空空,不由缩了缩脖子,委屈道:“你们在花厅里都吃完啦?”

“我说神医,”莎丽见他们一个比一个离谱,忍不住撇嘴道,“我们两个好歹也是姑娘家,在别人家里又吃又拿的,不大好罢?”

“那,那倒也是。”逗逗回过神来,一想觉得也是,不由羞愧地摸了摸后脑勺。蓝兔见他如此,不由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份。若我所料不错,你想要的东西立马就到,何劳咱们神医亲自动手。”

逗逗半信半疑,正要发问,不料这时,窗外果然传来敲门声,侍从的声音格外恭谨:“二夫人吩咐小人来送新炸的茶点,请问几位少侠都在么?”

逗逗没想到蓝兔这话落地生根,茶点们简直比插翅飞来的还快,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都在都在,进来吧!”不等侍从们退去,他便凑上前,在那些釉色上好的莲花小碟旁转来转去,“蓝兔莎丽,哪一色点心最好吃啊?”

蓝兔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答话,不料这时,门外有人慢悠悠道:“好哇,我们在外头苦心孤诣藏钥匙,神医你可倒好,背着我俩优哉游哉起来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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