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断鸿(10)

全是情节戏,七剑群像.jpg

不过有个人的影子一直隐藏在背后就是了……

希望我在今年结束之前能完结这一章,章末有大家都感兴趣的小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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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剑冒雨奔出二十余里,虹猫这才发觉有异。

其余几人见他勒住马缰,纷纷掉头围拢过来:“怎么了?”

“只怕不对劲。”虹猫面色凝重,“达达,除了万金湖之外,淠水上游还有没有封闭的水域?”

“你怀疑那两个孩子不在万金湖?”蓝兔立即反应过来,“为什么?”

虹猫道:“乌鳢喜欢栖息在水底,即便产卵期也不会逆流而上,又如此凶悍,转移起来极不方便,所以我猜他们是在上游放的鱼,然后在桥底布了饵巢,以便鱼群为他们所用。”

跳跳蹙眉:“可是万金湖也在上游,你怎么断定他们说了谎?”

“先前击破饵巢的时候有不少乌鳢肚皮朝上,每条鱼身上都缠着一些细碎的苦草——当时我没发现异样,可刚才我忽然想到,苦草的长短粗细因水深而异,万金湖深达数十丈,怎么会有这么细的苦草?”

“所以说,那些乌鳢并不是养在万金湖里?”蓝兔突然明白了虹猫的意思,脸色急变,“南宫家的二公子只怕是被骗去的,对方并不打算以人易物,反而拿到东西就要灭口?”

虹猫点了点头,脸色愈发难看。达达见状,忙道:“你们先别急。这附近除了万金湖,那便是衔碧潭了,往西再走五十里便是。听说那衔碧潭在山腰上,水虽不深,却极是寒冷。”

“那就对了!苦草耐寒,浅水之中叶片细碎,只怕他们就是将孩子藏在了那里,却骗覃水派将东西送往万金湖。”虹猫打起精神,当机立断道,“咱们兵分两路。他们的目的是南宫家的铁匣子,想必会将更多人马派往万金湖,我去那头。”

蓝兔挂念那两个当人质的孩子,想了一想,道:“那我和达达去救人吧,跳跳跟你去万金湖,如何?对方肯定会在湖面做手脚,跳跳轻功最好,你们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虹猫微微一怔,略略一想却又明白这是最好的法子,于是点头道:“那咱们南宫府上见。万事小心!”言罢,他和跳跳不约而同,一齐目送达蓝两人远去,这才调转马头,一同往万金湖方向去了。


跳虹二人披着蓑衣,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却发觉这一路上的植被逐渐稀少,有些树干焦枯发黑,竟像是被烈火烧断的。虹猫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策马急奔,跳跳则想了一想,伸手折了几根树枝,搁在了马鞍上。

越往前走,火烧过的痕迹越是明显,四周逐渐寸草不生,地上的灰烬和雨水混在一处,整片大地都像被浓墨染过。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远远望见湖面。

大雨下了一路,总算小了下来,他们的坐骑也累得直喘粗气,再也催不动了。虹猫正要下马,岂料这时,他胯下的青骢马忽然一个趔趄,前蹄一屈,竟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

虹猫大惊,好在他身手极是敏捷,手掌在马鞍上一拍便跃了起来,险险在地面上站定。然而就在这时,但见血光闪动,一道黑影骤然往他小腿上扑来!

湖边杀机四伏,虹猫一时来不及拔剑,当即五指一拢,疾探而出,这一抓之力何等惊人,竟将那黑影硬生生提在了手中。与此同时,他身子往后飘开数丈,口中叫道:“跳跳,退后!”

跳跳应声撒开马缰,挟着那捆树枝往后退去。他这才看清地上竟涌出了数十条乌鳢,密密麻麻围住了这两匹倦马,争着上前撕扯马肉,牙齿竟然锋利无伦。焦土之上血迹斑斑,这样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跳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止衔碧潭,万金湖也养了这种乌鳢!看起来比上午遇到的还要凶悍……鱼吃马,天底下有谁见过这等怪事?”

“寻常的乌鳢虽然也能上岸,却断断不可能游这么远。这些鱼大是祸害,咱们除掉再说!”虹猫见手中的乌鳢有一排尖锐的利齿,显然大是异常,当即加重力道,立时将它扼死。跳跳闻言,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双剑终于出鞘。

这些怪鱼在岸上虽然不改凶悍本性,却也无法像水中那样横行霸道,很快败在跳虹二人的剑气横扫之下。虹猫提剑走上前去,见两匹坐骑都咽了气,马腿都被撕扯开来,心中颇为不忍,不禁叹了口气。跳跳见状,走过去拍了拍他肩,道:“湖心果然有个岛,可惜我们过不去了。”

虹猫闻声抬头,只见那湖心小岛远在视线的尽头,湖面上果然不见船只的影子。他突然反应过来,喃喃道:“怪不得他们把四周的树都烧了——别说木筏,这方圆十里现在连根借力的浮木都找不到,幕后人好辣的手段。”他想了想,预备将外衣脱下,“罢了,我下水试试。飞不过去,难不成还游不过去么?”

“等等!”跳跳赶忙拉住了他,面沉如水,“先别下去!虹猫你想,湖里如果没有问题,这些乌鳢游到岸上来做什么?”

虹猫一震,抓了条死去的乌鳢扔进湖里,果然听到湖中传来“滋”的一声异响。更奇的是,死鱼入水之后竟然应声下沉,也不知是什么道理。轻功飞不过去,湖水又不能碰,虹猫愈发苦恼起来,跳跳见状,将先前一直挟在腋下的树枝拿在手里,摇头道:“我早猜到这把火烧得蹊跷,本以为带些树枝能派上用场,可惜还是束手无策。”

“树枝?”虹猫想了一想,双眼一亮,喜道,“有了!你的树枝加上这些死鱼,我们就能过去了!”

跳跳一怔,即刻会意:“你是说把这些东西抛到湖面上借力?”他迟疑道,“一路走一路抛么?力道和时间难以控制,只怕太险。”

虹猫面不改色,一边弯腰拾鱼,一边道:“不妨。我留在岸边抛树枝,你先过去看看。”见跳跳还要再说,他笑道,“我没你轻功好,你没我臂力大,你就别想着跟我换啦!上岛之后一切小心,我会尽快想办法过来。”


与此同时,罩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听完哨兵的回报,轻轻笑了一声:“都说七剑神通广大,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插翅飞过来不成?”

他将手中一直把玩的令牌往地下的火盆一扔,坐起身来,声线瞬间沉了下去:“二公子,你的时辰可不多了。这铁盒到底怎么开,你还是不肯说么?”

火舌瞬间涨了上来,将木牌上的“南宫”二字舔舐殆尽。


上岛之后,跳跳一眼便看见路边稍显凌乱的灌木丛。他眼珠一转,侧耳细听,果然发现有个细碎的脚步声正往西去。跳跳计上心来,当即屏住呼吸,纵身掠了几丈,果真看到一个黑衣兵仓皇的背影。

他看清那黑衣兵的穿着打扮,心头微微一凛:果然是魔教下的手。覃水派里究竟有什么秘宝,值得他们千里迢迢来此大费周章?

先前踏水上岸已是险之又险,跳跳晓得自己这一路难以做到悄无声息,此人只怕是去报信的,便索性远远跟了上去,想要顺势摸清幕后人所在。然而没过多久,跳跳就发觉有异——此人又矮又胖,行动鬼祟,目光四下乱飘,不大像在探查他的踪迹,倒像是为了躲开别的什么人。他来了兴致,蹭蹭两下蹿上树顶,一眼便望见那人怀中微鼓,显然是藏着什么东西。

跳跳眼珠一转,从树梢摘了个红黄交加的果子,抬手便掷了出去。他力道何其精准,那黑衣人脚下一绊,当即“啊哟”一声跌在地上,怀中的东西也滚落出来。地面金光一闪,跳跳的瞳孔骤然紧缩——是南宫家金腰带上的线!他心思百转,当下清了清嗓子:“小兄弟,往哪去啊?”

那黑衣兵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骇然回头,却见青衣窄袖的少年郎轻轻巧巧地从枝头一跃而下,施施然朝他走来。他神色登时慌张起来,连忙把散乱的金线拢回自己怀里,却听青衣男子笑道:“别忙啦,我又不是瞎子。这金线是从南宫家的二公子那里得来的罢?”

“你、你是谁?!”黑衣兵抱着臂膀往后缩,“南宫家派来的援兵吗?”

“随你怎么想喽。”跳跳耸了耸肩,“二公子人在哪里?”话音未落,他见那黑衣兵缩手入怀,不由笑道,“哟,要喊人啦?想放信号弹就放吧,只是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头领是谁,能不能容忍下属一边押解要犯,一边从他身上揩油?”

黑衣兵手上一僵,面色微变,随后整个人都轻轻战栗起来:“你……你想怎么?”

“还能怎么?”跳跳往前走了两步,身法如电,探手就将那团金线夺入了掌心,“二公子人在哪里,现在肯说了么?”


押着那黑衣兵走了一段路后,跳跳莫名生出些许不安来。天色渐暗,他挂念起湖对岸的虹猫,于是推了黑衣兵后背一把:“你们千堂主在湖里做了什么手脚?”

那黑衣兵不敢回头,小声道:“听说是撒了新制的毒粉。药性散去之前,湖里连乌、乌鳢都待不下去哩。”

跳跳心说难怪那些怪鱼都上了岸,想了一想,又问:“你们这次领头的是谁?”

“百、百里。”那黑衣兵瑟瑟道,“他让我们这么喊的……我也不晓得他叫什么,只晓得他是白、白教主的亲信。”

“姓百里么?”跳跳沉吟,“江湖上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啊……”他有心想再拷问一番覃水派的秘密,可惜这黑衣兵品级不高,想来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便道,“除了他,你们白教主手底下还有哪些亲信?”

“直接号令我们的是百、百里,白护卫也常出来传教主的话,听说以后四象坛也要重、重得器重了。”那黑衣兵说话结结巴巴,跳跳心中却浮起疑云来:若他没记错的话,四象坛从前是黑小虎的亲信才对,如今不但没解散,竟还要为新教主所用么?齐百寿是个硬骨头,没道理这么快低头啊……

他正沉思间,脚下却忽然感到异样,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个被他押了一路的黑衣小兵忽然双肘齐出,竟往他腰腹间袭来。跳跳心知有异,不敢动弹,手上却也不肯松开,索性闭目运气,内息自丹田之中流转开来。他肚腹刹那间坚硬如铁,竟硬生生将那小兵的手震了开去!

那小兵却也并不恋战,双肩猛然一缩,动作怪异之极。只听一声细响,他后背的衣衫撕裂开来,裂开的一半还留在跳跳掌中,人却像活鱼一般滑溜而下,挣出了跳跳的掌控——俨然是颇为高明的缩骨功夫!

跳跳心中大叫不好,却也顾不上其他,只立时停住不动。他弯腰一摸脚下,心头便是一震——糟糕,有地雷!

他这才晓得自己先前大意,着了那小兵的道!那黑衣兵看似胆小怕事,却原来竟是扮猪吃老虎,一路将自己引到了这里——是了,难怪他身材矮胖,脚步声却轻,原来武功居然不赖!跳跳来不及懊恼,也不敢妄动,只得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蹲下身去。

那黑衣兵此时已逃到远处的杉树之后,想来是不敢离跳跳太近。他声量仍然不高,却终于露出了两分的得意之态:“张口就问千堂主——您是青光剑主吧?小的虽然刚入教不久,可教里上下都晓得,您当年是咱们护、护法;现在天都换啦,小的奉劝一句,您还是别、别拿从前的老黄历说事儿啦!只要能抓到人,揩油算什么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您呀,还是留在这儿别、别动的好;咱们少主从前那般能耐,都险些尸骨无存哩。”

他再不多说,扭头便往前方掠去,而跳跳丝毫不为他所动,面不改色地抽出剑来。他心知自己万万不能动弹,脚下的力道稍微一变,只怕就会被这地雷炸成飞灰;顷刻之间,他额上竟已冷汗密布,却还是小心翼翼横过剑来,缓缓用剑刃割开靴底。

眼见脚与靴底顺利分离,跳跳仔细斟酌着力道,双手压住剑刃两端,右脚缓缓往后退去。下蹲时缩脚本就极为不便,何况手上增力和脚下减力还要同时进行,丝毫也不能有差?等跳跳的右脚终于平安落地之时,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大半。然而他未曾将时间留给犹豫,甚至连汗都来不及拭去,只抬眼往四周一扫,便咬紧牙关将手一松,扭身滚了出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四溅,大地陡然震动起来。跳跳扑在地上匍匐了好一会儿,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来。他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血迹,顾不得满身尘灰,也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提起真气便攀上树顶,径直追了上去。

不过半晌他便来到了一个黑沉沉的洞口,三下五除二便将准备进洞的黑衣兵点在了原地。他围着这个被他封住穴道的黑衣兵转了一圈,犹自微微气喘:“没有尸骨无存,叫你失望啦。”

“你……你……”那黑衣兵不能动弹,这一下声音却真的发起颤来,“你怎么……”

跳跳喘匀了气,索性走到这说话结巴的小兵跟前来,面上仍然嬉皮笑脸:“别自以为改朝换代,就瞧不起从前混过魔教的老人家啦——你还嫩着呢。”他右手往后一伸,回来时掌心金光闪闪,赫然躺着那根从南宫家腰带上拆下的金线。

那黑衣兵这才明白,早在他自以为脱离掌控时就已经中了跳跳埋下的后招——原来跳跳早将线头塞在了他衣衫的裂缝里,这一路他却始终没有察觉!他霎时间万念俱灰,喃喃道:“我……我输了。”

此人胆大心细,跳跳正想一指头下去,了了他的性命,谁料这时,洞中忽然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呻吟。

跳跳心头一凛,来不及再管这黑衣小兵,径直朝洞中掠去。


达蓝二人翻过两座山坡,总算也望见了衔碧潭的影子。这石潭果然坐落在半山腰上,水面宽广无垠,白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头。还未靠近便感到一阵寒意,蓝兔双肩微微一缩,低声道:“潭水虽然不深,却阴寒得紧,也不晓得那些怪鱼养在哪里。”

“一切小心为妙。”达达扫视一周,见水面上并无船只,正要叫蓝兔一起扎个筏子,却在这时听到了一声剑鸣。他扭头看去,发现不等他开口,蓝兔就已经提剑进了林子,不由笑道,“动作好快。”

深秋时节,草木枯败,好在林边还生有不少绿竹。旋风也应声出鞘,两人剑法利落,很快就扎好了一只结实的竹筏。眼见竹筏入水,蓝兔沉吟片刻,抓起半根削断的竹子往潭中搅了一搅。水底安安静静,并没有乌鳢的动静,她抬起竹尖,见上头果然沾着几缕细长的苦草,不由微微蹙眉:“倘若我们行到潭中,那些怪鱼这才出来,那可大大不妙。”

“这倒不必担心。”达达提着两根削做船桨的竹子,边走边笑道,“瞧我的就是了。”

蓝兔心知达达见多识广,所学也是五花八门,此时见他胸有成竹,也不多问,抬脚便上了筏子。达达跟上筏子,将竹桨搁在两边,解开随身的包袱细细翻找起来。蓝兔原本以为他要寻个什么玩意儿来对付乌鳢,谁料他翻了半天,却找出一个羔羊皮做的风帽来,笑吟吟递给她道:“喏,夫人今年给我做的新帽子,还没戴过呢——你真气太寒,戴上挡风。”

“不用啦。”蓝兔一呆,还想推辞,达达却已将风帽塞到她怀中,佯怒道:“咱们七人里属你最小,要是这一趟出了岔子,我这个年纪最长的还有什么脸回去?到时候回了家,夫人也得数落我,说我一把年纪了还粗心大意。”他说罢,自顾自荡起桨来,蓝兔心头一暖,只得依他所言,默默戴上风帽。达达这才满意,见这顶皮帽几乎罩住了蓝兔大半张脸,不由笑道:“还暖和么?”

蓝兔笑容烂漫:“哪能不暖和?我只恨不得让脑袋再长大一圈儿,好把这顶帽子塞满呢!”达达本来头围比旁人稍大,此时听了她的调侃,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可亲,于是大笑道:“以后让夫人给你们一人做一顶。”

蓝兔听他语意甜蜜,正想再同他说笑两句,却见水面有异,波纹细细划开,像是水下暗澜翻涌。她眼神微动,袖中银光一闪,两尾黑鱼立时翻出水面,露出雪白的肚皮。达达闻声而动,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裹成的药包,翻手倒进潭中。水面上逐渐流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越来越长,不与潭水相融。在这药汁的刺激下,水底的怪鱼们抢着浮上水面透气,一个个气息奄奄,再没有白日的凶相了。

蓝兔没料到他还有这等奇药,喜道:“果然不凡,早知道也给虹猫他们带上。”

“这鱼不是养在衔碧潭么?万金湖应当没有罢?”这包药原是达达几年前机缘巧合得到的,先前没想起来可用,此时他颇有些懊恼,嘴硬道,“咱们先上岸再说。”


对岸的山洞星罗棋布,守卫的黑衣兵不过数十人,却是井然有序,所以洞中的紫袍人很快就知晓了潭中的情形。他沉吟道:“来得倒快。那两人是什么打扮?”

“回堂主,水面有雾,看、看不大清楚。”黑衣小兵诚惶诚恐,“只晓得两人都是中等身量,瘦的那个戴顶皮帽,胖些的那个一直在划桨,袖口宽宽大大的。”

“哟,倒真叫我碰上了。袖口宽大的那个只怕是旋风剑主,戴皮帽的那个却是谁?少主口中那位剑法稀烂的神医么?”紫袍人思忖片刻,挥了挥手道,“叫弓弩手都去潭边伏击吧。不愧是七剑,这么快就发现了万金湖的破绽,可惜这两位都不是精于剑道的人,否则我还真想跟去瞧瞧呢。”

这紫袍人自然是魔教的五堂主千远晗了。他语气中大是惋惜,似乎恨不得来人是虹猫才好,也不知是不把潭中那两位七剑传人放在眼里,还是不把这一次任务放在眼里。见黑衣兵应声退下,他站起身来,径直朝洞内走去。山洞幽暗,千转百回,深处却隐约有火光,千远晗走到近前,扭头问看守的下属:“这两个小子醒过没有?”

黑衣兵躬身道:“那个叫阿越的奴才醒来后一直在咬腕上的铐子,南宫家的小子起先骂了一阵,现在想是累了,睡得正香呢。”

“让亲卫去套匣子的秘密,却叫我看着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果真亲疏有别。”千远晗注视着竹笼里的两个孩子,冷笑道,“罢了,我乐得清闲,岂不是好?只不过,要是这个秘密先被我这个养鱼的知道了,也不晓得教主会怎么样?”他话音未落,手上已经多了一根怪异的熏香。

那熏香比寻常的贡香要短上两寸,泛出一点红色。青烟袅袅送出,叫阿越的小子闻到气味,突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往笼子外看了一眼。千远晗对他不甚在意,催动青烟往南宫家的小公子那头飘去,不过须臾便见那小公子嘴唇蠕动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千远晗心头一喜,靠近两步,柔声道:“看见什么了?”

那小公子双颊发红,声音含糊不清,眼睛却终于睁开了。千远晗见状,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青烟往笼中送去,声音也更柔和起来:“你看见什么了?还是你祖母告诉你什么了?说出来。说出来我就让你回家。”

“包子……”那小公子终于喃喃道,“好大的包子……”他身上的金丝腰带早被抽去,此时衣衫破败不堪,满脸狼狈,嘴里却还念念有词道,“我,我想吃二娘做的蟹黄汤包……”

千远晗原以为那南宫家的二公子不算受宠,反而是这根孙子辈的独苗儿更得老夫人关爱,说不准能从他嘴里套出几句有用的话来,谁晓得这小子中了他精心炼成的迷烟,却还在挂心吃食?望见他嘴角那一道亮晶晶的口涎和眼角那几滴亮晶晶的眼泪,千远晗气急败坏,用力扔了手里的熏香,怒声骂道:“浑小子,南宫家几百年基业迟早毁在你手里!”

他忽然想起那一并掳来的小奴才,扭头看去,却见阿越早已昏睡过去,想来是内力太弱,完全无法抵御迷烟的侵蚀。千远晗余怒未消,见南宫家的小子兀自沉睡,不由恼道:“进去生堆火,把这两个小子吊上去!”


达蓝二人乘风而行,总算远远望见了对岸。水面虽然雾气团团,却也没再出现什么险况,达达轻轻吐出一口气来,道:“覃水派掌家的老夫人虽然铁腕,行事却一向刚正,也不晓得怎么跟人结下这样的深仇。”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蓝兔叹了口气,“对方只怕不是为寻仇而来。”

“你是说他们这番折腾,全是为了南宫家那个匣子?”达达思忖片刻,摇头道,“我想不是。如果他们只想挟持人质来逼迫南宫家就范,大可把小公子困在万金湖,倘若顺利拿到匣子,当场放人便是;倘若拿不到,还能当面使一使苦肉计,又何必舍近求远,费心费力将他关押在衔碧潭?”

蓝兔毕竟年少,对江湖事知之尚浅,此时经达达一提,她脑中一个激灵,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他们压根没打算放过这两个孩子,不管能不能拿到匣子,都要杀了他们?”她心中急切起来,正想催促达达划快些,一缕寒风却忽然掠过耳际,将她皮帽上深灰色的羊羔毛拂了起来。

蓝兔心头一凛,知道不好,然而不等她反应,破空之声便已不绝于耳,利箭疾落而下。那箭雨来得好快,蓝兔来不及拔剑,危急关头双手抓住桅杆,在半空中翻身一旋,冰魄真气刹那间在周身流转开来。她身法迅捷无伦,浑身上下从腰带到长靴都灌足了真气,终于以己为盾,将袭来的箭雨一一扫落。达达也反应过来,提起竹桨上前疾冲一步,一面挡箭一面急道:“蓝兔,没事吧?”

“没事!”蓝兔终于得空拔出剑来,微微气喘,“箭越来越多,我们这样不是办法——达达你水性怎么样?”

“勉强够用。”达达额头渗出汗来,“你是说我们先下水一避?”

“水里的乌鳢已经清干净了,下面比上面安全。衔碧潭右面是山,咱们先潜到水下,把竹筏带远些再说!”蓝兔将剑光划了个凌厉的半弧,低声道,“这里有我,你先下去!”

达达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怔了怔才跃下筏子。须臾之后蓝兔也跟了下来,两人闭气屏息,一同推着竹筏往右边的山背移去。好容易离开了箭雨覆盖的范围,两人湿漉漉地爬上竹筏,被寒风一吹,一齐打了个冷战。

达蓝二人相对苦笑。蓝兔稳住竹筏,道:“也不晓得他们来了多少人,有多少箭矢可用。”

“等他们竹箭耗完,咱们焉能有命在?”达达想了想,道,“咱们在水上只守不攻,实在束手束脚,非得有人上岸不可——这样罢,我等等划着筏子引开对方注意,你游水过去,趁乱上岸再说。咱们过后岸上见。”

蓝兔闻言,瞳孔一缩,正要摇头,却听达达道:“我水性比你差得远,你能顶得了我,我可替不了你。再说啦,”他微微昂起头来,将腰间随身的长笛握在手中,大袖一振,“谁占上风还两说呢。”

蓝兔见那笛子非竹非玉,青翠欲滴,立刻明白过来,笑道:“听不到你这管笛音,当真可惜。”

“天泉琴不在,且拿这管笛子凑个数吧。”达达微微冷笑,“这里青峰碧潭,好山好水,便由我再送他们一曲好音吧。”

蓝兔领教过他琴声的厉害,又素知他的能耐,当即放下心来,便道:“那你一路小心,咱们岸上见。”言罢她重又潜入水中,不管水面何等喧嚣,独自闷头向前,等到了岸边才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岸上众人果然东倒西歪,面红耳赤,显然是受了笛声的影响,只剩下五六个内力较深的黑衣兵以布塞耳,还在弯弓射箭。蓝兔环顾周遭,游到最偏僻的地方上岸,然而离水最近的那黑衣兵尚有神志,见她陡然出现,当即瞪大了眼睛,张口欲呼。蓝兔岂容他发出声音,一记手刀下去,便将他拖到灌木丛中剥下外衫,自己匆忙套上。

达达的笛音渐渐远去,蓝兔猫着腰往前蹑了两步,正要想法子探探两个孩子的所在,却见一个黑衣兵晕晕乎乎地爬了起来,茫然道:“刚……刚才怎么回事?七剑会妖法么?”

“内力传声罢了,什么妖法!”应声的那人左手持弓,右手拿箭,犹有精神,骂骂咧咧道,“功夫差怪得了谁!”

那黑衣兵被他这么一骂,脑袋不由耷拉下来,小声道:“可那筏子上的人……怎么少了一个?”

“少就对了,你懂什么!”持箭那人白了他一眼,恼道,“还不把地上这些不成器的东西拖起来,回去跟千堂主复命!”

蓝兔隐约觉得这人话中哪里不对,正思忖间,却冷不防听到“千堂主”三字,心头猛然一震:原来南宫家的对头竟是魔教么?离黑小虎归山不过数日,此番行动到底是白无晦原来的计划,还是黑小虎醒后的意思?魔教现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南宫家的匣子又到底装了什么?

她满腹疑惑,正想悄悄走开,想法子打探一番,谁料那持箭的黑衣兵目光一转,恰好看见了她,便叫道:“喂!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一把地上的兄弟!他奶奶的,七剑果然不好对付!”

蓝兔一惊之下,赶忙低头,嘴里含糊应了两声。她弯腰去扶地上仍在昏迷的黑衣兵,趁机抓了一把湿泥,随手抹在脸上。好在那持箭的黑衣兵也没在意,已经朝东边去得远了。

蓝兔心中一喜,远远跟在众人身后,心想千五既然没亲自来阻截他们,那想必是在看守两个孩子,如今跟着这一队弓箭手,倒是方便多了。她跟随众人一连穿过好几个曲折的山洞,总算来到一个黝黑的洞穴外。那持箭的黑衣兵指挥众人散开,自己迈进洞去,蓝兔心中一横,就要跟上,却见他突然顿住步子,扭头吩咐道:“一路都是脚印,你们几个能动的去擦了。”他停了片刻,又道,“不必太干净,树枝擦擦也尽够了。”

他最后一句话颇有些奇怪,蓝兔心头打了个突,猛地想起一事来:不对!她此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却不曾想透其中的关窍;此时听到这句欲盖弥彰的“不必太干净”,她胸中顿时豁然开朗:在潭边的时候,这个黑衣兵明明知道竹筏上只有达达一人,却满不在乎,甚至还说了一句“少就对了”——为什么?七剑当中有人上岸,他为什么丝毫不见紧张之色,反而好似乐见其成?难不成他们是有意逼七剑分头行动,甚至是有意引落单之人前来,之后还有什么别的阴谋?

蓝兔眉头紧锁,有心想通知达达过来,可达达远在水上,怎么才能尽快让他明白这里的情况?她思虑再三,别无他法,心道:“虽则冒险,却也顾不得了!”

一念及此,她赶忙学着其他黑衣兵一般捡了树枝,深深埋下头来。她跟在众人身后,假装扫除脚印,实则悄悄绕到了灌木丛中,摸出逗逗在百草谷中制好的信号弹,小心翼翼点燃。

明黄色的荷花炸响在天幕之上,动静不大,图案却分外醒目。

有人瞧见了信号弹的样子,却又没见过这等图案,哪里能想到这是七剑的暗语,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起来。蓝兔状若无事,往前踏出几步,继续清扫地上的脚印,倒也暂时没人发现异样。她本想在附近等达达过来,却忽然听见洞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蓝兔微微一颤,正要偏过头去,叫声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细弱的呜咽声。她生怕洞中有变,只得将心一横——情况实在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没有什么比求救用的黄弹更能催促达达往这边赶了!如今事急从权,虽然明知前路不妙,却也只能冒险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洞中走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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