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断鸿(15)

来了来了,其实我早就更了,前方七剑群像和少主耍帅,再下一更应该就到黑蓝铜矿了……

今天其实还有猝不及防的一点点跳蓝对手戏,但我不敢打tag……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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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兔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答话,不料这时,门外有人慢悠悠道:“好哇,我们在外头苦心孤诣藏钥匙,神医你可倒好,背着我俩优哉游哉起来啦?”

“谁悠哉游哉啦?我不是在琢磨咱们几个的内伤么?还不许当大夫的肚子饿啦?”逗逗一听声音便皱了皱眉,忍不住回头横了来人一眼,“有本事你开药去!”说罢他便抓起一块糕点,凑到鼻边嗅了一嗅,啧啧称赞,“好香啊!”

蓝兔始终记挂着先前的计划,对“钥匙”二字也就格外敏感,忍不住朝跳跳那头看去,谁料随后进门的虹猫也正往她这里看来。两人视线相交,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朝逗逗飞快使了个眼色,笑道:“既然这么香,神医连赏钱都舍不得给么?”

逗逗一愕,顺着她目光看见了门边那几个送罢糕点、正要告退的侍从。他转了转眼珠,立刻明白过来,一拍脑门道:“对对对,我都忘啦!收了夫人的东西半点表示都没有,倒是我们的不是啦!你们几个过来,领了赏钱再走!”

眼见侍从们迟疑着围在门边,逗逗则在他宽大的袖口中不住摸索,蓝兔微微一笑,回头道:“你们俩走了这么久,干什么去啦?跟三公子聊天聊得这么投契?”

“三公子是个忙人,哪有功夫跟我们闲聊。”跳跳摊了摊手,“还能干什么?无非是那位二公子找到了开匣的钥匙,风风火火把我们俩喊过去商量对策呗!”

“什么?”大奔一惊,“找到钥匙了?他不是不知道开盒之法吗?”

“听说是从老夫人的账册里翻到的线索。”虹猫苦笑道,“好在他先前是真不晓得,否则早就对魔教缴械投降了,哪等得及找我们轮流看管。”

门里诸位都见过南宫侯叫苦连天的模样,人人都知道虹猫说的是大实话,一时间不光七剑,就连排着队领赏钱的侍从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达达毕竟老成持重些,笑过两声便道:“轮流看管?二公子把钥匙给了你们俩?”

“可不是么?”跳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上那根多出来的络子,笑道,“我和虹猫轮番将它带在身边,魔教那些鼠辈便是来了,又能拿我们怎么着?”

他这话端的是豪气万丈,然而逗逗不单顾不上喝彩,连头也顾不上抬——他掏空腰包也只凑够了三个人的赏钱,这最后一个侍从还眼巴巴地站在跟前,等着领他的赏。逗逗哪里抹得开面子,只得干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朝离他最近的达达悄悄伸了出去:“居士居士,江湖救急!”

达达哭笑不得,一边摇头一边给逗逗递银子。眼看着那四个许氏派来的侍从陆续告退,他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南宫老夫人一病,这偌大的覃水派,竟连一个敢信的人都没有了。”

“可不是么?一个个的都不靠谱!”大奔撇嘴道,“那二公子比我大奔还糊涂,这么要紧的东西也能忘?现在盒子都丢了,找到钥匙有屁用!”

跳跳闻言,这才明白大奔方才并非配合行事,而是当真忘光了他们的计划,骂南宫侯的话也是真情实感,不由扶了扶额:“对我们当然没用,对拿到盒子的人可就有用了。”他实在不想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索性走到窗下,拈起一块许氏送来的糕点,“神医既然夸了它香,那便是没问题了?唔,折腾这么半天,肚子都饿了,我来尝尝这点心到底香不香。”

逗逗见不得他这副蹬鼻子上脸的模样,恼道:“既然晓得我试了毒,还问什么问!吃吧吃吧,毒不死你!”

莎丽先前一言不发,此时才从跳跳的话里恍然明白了什么,不由惊道:“所以……钥匙根本不是二公子找到的开盒之法,而是我们引蛇出洞的饵?”

虹猫见她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开盒之法加上内息反噬,这么好的机会,足够引他们上钩了。说来,蓝兔,你刻意让神医留下那些送糕点的侍从,好叫他们完完整整吞下这个饵,可是对许氏起了疑心?”

蓝兔略一犹豫,点头道:“嗯。我总觉得许氏不是简单角色。既然不知道内线是谁,索性让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虹猫道:“我也正有此意。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钥匙由我们轮番看管,届时魔教一来,便知端的。”

“哦,所以南宫侯压根没找到开盒的法子,刚才这些全是你们编给南宫家的下人听的?”大奔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那跳跳脖子上这把钥匙哪来的?”

“你说这个?”跳跳从衣领里拽出那根鲜红的络子,笑得格外风流,“谁还没几个锁在箱子里的私房钱了?魔教若真抢走了这把钥匙,我就只能砸锅卖铁喽!”

众人都笑起来,大奔却仍是挠了挠头:“可是,咱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吧?饵是放出去了,谁知道魔教什么时候上钩啊?”

“那就要看咱们神医的啦。”跳跳唇角一扬,“不妨定个日子,就说咱们内伤严重,要各占一处,分头调息,外人勿扰——有这么个好时机,那位内线和他背后的魔教还能沉得住气么?”

逗逗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点心,不意突然被点到名字,含糊道:“我早说啦,给我三天工夫配药,剩下的随你们折腾。引蛇也好,引狼也罢,别拿我当饵就成!”

虹猫见大家都朝他这里看来,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拍,一锤定音道:“事不宜迟,就定在三天之后。”

 

三天转瞬即逝。这一日阴云沉沉,官道上人烟稀少,是以远方飞驰而来的三骑也就愈发惹眼。当先那人是个蓝甲红袍的少年郎,腰间悬一柄玄黑的长剑;紧随在后的是个黑衣短打的少女,鲜红的腰带格外夺目;与那两人拉开一小段距离的却是个衣饰简单的青衫女郎,策马在后,一路小跑,带起一溜烟尘。

若不是领头那人神情太过阴沉,居中那个年轻姑娘举止间又太过招摇,乍一望去,真叫人以为是世家子弟前呼后拥,带着随侍的姑娘出游——自然了,天底下绝不会有哪个世家大族会招顾盼这样的丫头随侍,慕蓝默默想。她望着前头那位稳稳跨在马背上的少女,一时之间竟有些无奈。自打上路以来,顾盼就一直不曾离开黑小虎身后两丈之外,无论翻山越岭、爬坡过河,从不肯下马一步,每每纵马一跃而过;倘使几十里下来一路平坦,她便要耍些惊险而花哨的马步,动作直叫人眼花缭乱,像是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展现给少主——但很显然,少主并不吃这一套。

慕蓝不由摇了摇头。晌午过后已经跑了百十里路,她远远听见水声,料想少主会在这里歇脚,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果然,不一会儿一弯溪流便出现在了视野当中,黑小虎纵身下马,把缰绳一抛便背着手往路边去了。慕蓝也赶忙跃下马背,想要牵少主的坐骑去溪边喝水,岂料还没等她拿稳,缰绳便冷不丁被人夺了去。

顾盼眼下分明有一圈乌青,脸色和声音却都是神采奕奕的:“区区小事,交给顾盼便是。”

慕蓝明知她争强好胜,却也不愿一让再让,沉声道:“来时齐坛主嘱我照料少主起居,慕蓝亲口应了,不能不从。”

“您和齐坛主地位相当,何必听他安排。”顾盼嘴角一挑,似笑非笑,“此番出行,顾盼年纪最少,又人微权轻,有顾盼在,慕七堂主尽管安心歇息,哪里用得着操心饮马这等小事?家母管教甚严,不敢不知礼数,七堂主可别为难我啦。”

慕蓝见她振振有词,不愿做这等无谓的意气之争,索性松开了手,轻轻一拍马背:“既然如此,我的马也交给顾姑娘了——它不吃沾水的草料,还望顾姑娘费心些。”

骏马长嘶一声,一步跨到顾盼身边。顾盼一呆,万万没想到这位七堂主竟然顺水推舟,真敢把自己当做她属下使唤——然而自己开口在先,岂有反悔的道理?她气鼓鼓地扯过慕蓝的马缰,独自牵着三匹马往溪边去了。慕蓝正要跟上,却听远处有人道:“前头是什么地方?”

慕蓝听见少主发话,只得收住脚步,默默往他那头走去。经过这几日相处,她明白这位少主雷厉风行,并不爱听大段奉承话,于是简明扼要地答道:“淮南城。”

黑小虎负手而站,眺望着官道尽头的方向:“覃水派……便在淮南罢?”

“是。”

“歇一刻钟就出发,等进了城再歇脚吧。”

少主自打离开江南四府便马不停蹄,慕蓝原以为他要过城不入,径直回山,不意听到这么一句,不由有些吃惊。顾盼将几匹马草草拴在溪边,还没折返就远远听见黑小虎这声吩咐,当即喜道:“百里护卫就在淮南城里,少主可是要与他会合?我去写飞鹰传书!”

“不必通传他了。”黑小虎淡淡道,“他有他的任务。”

顾盼一怔:“他的任务?他的任务无非也是教主安排,少主既然要进淮南城,难道不去指点一二?”

“白教主既然早有安排,我闲着没事,指点他做什么?”黑小虎懒得同她多费口舌,径往溪边走去,只远远扔下一句话来,“我这人骄奢惯了,一路上满身风尘,进城不过是想吃顿好的,洗个热水澡罢了。”

 

顾盼被他噎了一下,只得噤声。她心想您在临安城里倒是实打实的骄奢,明明不是衣食住行样样靡费的人,也显然不精此道,可还是从头到脚挑三拣四,对那江南四府的接待吹毛求疵,把个裴大公子鼻子都气歪了。到底是少年心性,想到这里她不由笑了,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愁眉苦脸起来:这回下山本想在少主跟前挣个脸面,叫他看看顾家女儿的厉害,谁晓得这位少主事事亲力亲为,一到临安城压根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也不接裴庆的话茬,张口就问裴庆讨还他母亲的遗物。

江南四府显然不大情愿同他打交道,又对他如今的地位存疑,起初态度颇有几分轻慢;她哪里忍得,卷起鞭子便想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教训一番,岂料这位少主抬手解下腰间的佩剑,不轻不重地往长凳上一靠,随即接过裴大公子敬来的茶杯,随口一抿,拱手奉还。那裴大公子有心摆阔,用来奉茶的都是纯度极高的金杯,岂料拿回之时,金杯四周居然多了几道裂纹,却又始终不曾真正四分五裂,茶水一滴也未曾渗出。世人皆知,真金虽然极易变形,却极难断裂,手上功夫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恰到好处地将这只金杯捏成这样?若只有裂痕,顾盼或许还不会这样吃惊,可奇就奇在那金杯的形状仍然完好如初,从外头瞧不出半点异样——在场诸人但凡是瞧出端倪的,皆忍不住往黑小虎那头悄悄打量,然而自家少主提着双象牙雕的筷子头也不抬,竟未显出半分得色。顾盼从前嘴上不说,心里却对这位无缘无故提拔慕蓝的少主颇有微词,然而此时此刻,她明知少主有意炫技,却还是对他这一手举重若轻心悦诚服起来。

没等顾盼钦佩完,这位少主搁下筷子,随手指了指她和慕蓝,说起她们下山前那场比武。讲到最后,他似笑非笑地问那江南四府的家主裴庆老儿,是不是也想下场比试一番,拿他母亲的钗子当个彩头——谁不晓得您当年一人能跟四剑打平,桌上这位刚吃了瘪的裴大公子在七剑手底下丢人丢得满城风雨,还敢触您的霉头?

老教主虽然不在了,可这位少主手底下真章一露,谁敢再对他有半分怠慢?莫说江南四府,就连顾盼自己都不知不觉对他改观起来。这顿饭吃到最后,少主剑未出鞘便将他要的东西顺顺当当拿了回来,临走前甚至还同那裴庆老儿随口提了一句,说他一向恩怨分明,也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到时候收拾旧日恩仇,兴许还能顺手替令郎出口恶气。顾盼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见少主不费一兵一卒拿回遗物不说,还顺便敲打了江南四府,表了个同七剑死磕到底的态——那裴庆老儿先前挨了七剑教训,这些时日推脱再三,想来是把实打实的软骨头,不敢再同教中有所牵连,说不定还有倒戈七剑的风险。如今少主这么一出面,那裴庆老儿自然看得清强弱,纵然不能再帮我教,却也绝没有再帮七剑的胆子——好手腕!

顾盼心中喝彩之余,却又难免委屈起来:少主一人大包大揽,固然是好,可苦了她和慕蓝两个!她们俩人全程亦步亦趋,活像那些世家子弟身边一抓一大把的随侍丫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捞到几个,更遑论一显身手了——难不成她辛辛苦苦下山一趟,就为了抢着当这么个给少主拎包喂马的马前卒?想到这里,顾盼对江南四府那些人不由更加嗤之以鼻:连个敢应战的都没有,呸!

原本想进了淮南城还能瞧瞧百里那里有没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谁晓得少主却连传个信都不让——难不成是因为下山前教主没将吩咐百里的任务原原本本告知少主,因此他怀恨在心,不肯插手?

顾盼怀里揣着鹰哨,原想偷偷给百里痴传个书,然而想起来时千五嘱咐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停住了手。她抬头一望,见几匹坐骑吃饱了草料,重又精神起来,黑小虎正弯腰轻抚马鬃,而慕蓝早已起身,正往那头走去。她赶忙打起精神,一溜小跑着往溪边走去:“少主,行李我拿!”

 

顾盼以为少主此行散漫如此,进城后也轮不到她出头,不过碍着慕蓝在一旁才强打精神,不肯显出疲态来。谁知三人进了城门不过一炷香工夫,便有两队人马一左一右靠拢过来,压低了嗓门行礼:“不知少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少主赎罪!”

黑小虎显然没有暴露行踪的打算,见状脸色一沉,便朝顾盼看去。顾盼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疑心自己通风报信,一下子又是委屈又是不服:“不是我!”

黑小虎瞥她一眼,见她不像撒谎,便也不再多问,一面勒马缓行,一面淡淡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下属毕恭毕敬:“回少主的话,城门外的哨兵认得顾小姐,将消息通报给百里大人。百里大人听说少主形貌,不敢怠慢,派遣属下疾驰相迎。”

黑小虎倒没想到百里痴在城门外还布了哨,对白无晦在城中的目标不由多了两分兴致。他原想再问一声“他自己为何不来”,想了想又忍住了。他一扯马缰,轻描淡写道:“来都来了,那便见见吧。”

黑小虎一行三人跟着那两队人马七拐八弯,好半天才绕到一处大宅。那百里痴早已候在门口,心思却显然没放在等人上,嘴里不住念念有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黑小虎虽然对小节不甚在意,却也不愿在外堕了威风,正要咳嗽一声,岂料这时,他身后那匹红鬃马已经风一般掠了出去,伴随着少女一声气势汹汹的娇喝:“少主驾到,还不迎觐!”

她内力虽然不算强,这一声却喝得中气十足,果然震得那百里痴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拜迎。黑小虎对顾盼这一路的做派看在眼里,原本只觉得好笑,也懒得插手去管,岂料这一次她话音刚落,他突然一个激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竟像对她的话颇为耳熟一般。

是什么时候听过这句话么?

黑小虎一时迷茫起来,直到百里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属下本想去城中相迎,可一来七剑就在城内,动静太大只怕引人瞩目;二来,南宫家刚巧送来有关钥匙的消息,属下一时不便走开,还望少主恕罪则个!”

“罢了。”黑小虎回过神来,心头微微一惊,“南宫家的消息?怎么,百里护卫在覃水派里还有内线?”

百里痴不知这位初次下山的少主知晓多少内情,却也不愿遮掩,点头便道:“没有内线,只怕少主今晚见不到我。”

黑小虎挑了挑眉:“怎么说?”

“七剑遭合璧反噬,伤势不一,内伤最重的四个人打算在今晚两两疗伤,那位神医在府中熬药,伤势最轻的俩人在外护法。除了这个重磅消息,三天前南宫府外的探子还传出话来,南宫府上那个废物老二找到了钥匙,并将钥匙托给了七剑照管。”

“反噬?”黑小虎皱起眉头,微微沉吟,半晌才道,“钥匙交给了七剑中的哪一个?”

“没探出来。”百里痴摇了摇头,随即压低了嗓门,审慎道,“我这几日遣人探听此事,还未有确定的结果,岂料方才内线送来消息,说七剑手里的钥匙是假的,真钥匙另有安放之处。”

“哦?”黑小虎垂着眼道,“那内线的意思是说,真钥匙在他手里头?现在才放出风声,又躲躲藏藏的不肯把钥匙拿来,他想怎么样?让你们拿东西去换?”

百里痴不置可否,半晌才道:“今夜便是七剑疗伤的日子,可属下愚钝,还是没弄清楚探子和内线双方的消息,究竟谁的话才是真,谁的话又是假。”

“你那卧底可不可信我不清楚,但他们一定不可信。”黑小虎先前兴致怏怏,直到听到这里才忍不住嘲讽道,“你的探子有多大能耐?若真伤势严重,他们只怕早就把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还能让你轻轻松松就打探得一清二楚?”

百里痴一凛,想起跳虹二人同自己比武时的手段,不由对这位少主的话信服几分:“那,依少主看……”

“依我看,百里护卫不妨掂量掂量七剑漏出来的消息,再比对比对你那卧底开的条件。”黑小虎往大宅内院一扫,漫不经心道,“教主给的人手又不是不够,百里护卫若真不放心,两边都打算着便是了。”

百里痴豁然开朗,俯身便道:“多谢少主指点!”少主归山时他始终在外,在鹞山上的时日寥寥无几,虽听兄弟百里嗔提过两句,却不知这位重生的少主是什么脾性。如今一见,少主话虽不多,却显然对七剑诸人了若指掌,百里痴正想再讨教一二,却听他道:“指点倒谈不上。你们这宅子是教主在淮南城里的据点,还是临时赁来用的?给七堂主和你们顾六小姐找间屋子歇脚罢。”

顾怜的闺女百里痴是见过的,这位从天而降的七堂主却眼生得很,百里痴听见黑小虎这么说,脸上不由露出惊色。他悄悄打量了慕蓝一眼,克制着情绪同她二人打了个招呼,扭头吩咐下属领她们入住。顾盼一眼看出百里痴对“七堂主”这三字的惊诧与好奇,不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嚷道:“先烧热水再说!没瞧见咱们少主一身风尘么?”

百里痴见这小丫头下了山也还是这个脾气,正要出声喝止她的大呼小叫,岂料黑小虎竟然接话道:“再备桌好菜罢,收拾完也好出门走走。”

百里痴一愕:“今晚是七剑疗伤、进府夺匙的大日子,少主不留下主持大局么?”

“百里护卫一人足矣。”黑小虎摆了摆手,抬脚便往内院走去,“我忙得很,腾不出手。”

百里痴目送他扬长而去,心中微微一凛。他正在想这位少主是否刻意避嫌,不肯插手教主安排的任务,谁料少主走到树荫深处,突然住了脚步,漫不经心道:“是哪两个人伤势最轻?”

百里痴又是一愣,这才道:“正在探听,尚且不知。”

“哦。”那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继续往绿荫深处去了。


申时刚过,正值南宫府外宅的守卫轮替之际。老夫人仍未苏醒,换班的守卫们却也井然有序,只是任凭他们如何谨慎,也察觉不了墙边的那一团急速闪过的黑影,更难以料想那究竟是谁——青衣男子一手提溜着柄不知从哪顺来的折扇,一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跃下围墙,径往小巷深处去了。

没走多远他便望见一个丁香色的影子,不由得微微一愕。他定睛一看,见那人右手斜挥,捏作剑诀,像是等人等得百无赖聊,索性以指代剑,在眼前的方寸之地凌空比划起来。跳跳认出她来,嘴角一勾,不由加快了脚步:“从没见你穿过这个颜色,我还以为今晚换了莎丽出来。”

“怎么,还不许我买件新衣衫啦?”那少女一套剑法尚未练毕,顾不上回头,只嘴上笑道,“当世没几个人知道参加七剑合璧的紫云剑主究竟是谁,莎丽内功未损一事也鲜为人知,她如今留在南宫府里,名为疗伤,实则护法,哪有功夫出来?咱们青光剑主聪明一世,今天怎么糊涂起来了?”

“你都能换新衣衫,就不许我偶尔换换脑子?”跳跳见她如此,倒也不恼,一面走近一面笑吟吟道,“还以为是我先到呢,不成想还是落在后头。冰魄剑主翻的是哪面墙,个中诀窍可得指点一二。”

少女早听见他的脚步声,此时终于闻声回头,手上招式却毫无凝滞之意,顺势朝他肋下点来。跳跳措手不及,却也并不慌张,顷刻之间换手拿扇;他左手一震,扇面立展,卸开袭来的力道,空下去的右手却轻轻一探,反将她的腕子抓在手里。

蓝兔见他反应奇快,不由自主喝了声彩。她将手腕一收,嫣然道:“力敌不如智取,谁说我非得翻墙啦?不比青光剑主梁上君子,我可是从偏门大大方方走出来的。”

跳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南宫勉那小子给你打掩护来着?这小子倒听你话。”

“谁让衔碧潭是我去的,不是青光剑主去的呢?”蓝兔笑道,“只可惜勉儿还没来得及带守卫走远,咱们神医就匆匆忙忙叫住了我。”

“逗逗当着那些守卫的面,特地跑出来叫住了你?”跳跳奇道,“怎么,难不成虹猫临时改了主意?不是让咱们两个悄悄潜在府外,守着魔教上钩么?”

蓝兔眨了眨眼,想来是要将这个关子一卖到底:“青光剑主不妨猜猜,他改的是什么主意?”

跳跳眼珠一转:“唔,那你得先告诉我,神医叫住你做什么。”

“喏。”蓝兔也不难为他,从袖中取出墨迹凌乱的一张薄纸,在他跟前一晃,“还能做什么?这不是领了咱们神医的方子,替他出门跑腿,买他们疗伤用的三味药材么?”

“买药?”跳跳微微蹙眉,随即明白过来,沉吟道,“虽说做戏做全套,可虹猫那小子也太谨慎了些。依我看,咱们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虽然粗陋,算不得什么精密的盘算,可里头放的饵却足够诱人了。只要魔教手里没有钥匙,就非得走这一遭不可,又何必再加上买药这么一条?”

蓝兔道:“你和虹猫都跟那百里痴交过手,当知他不是贪功冒进的人。虹猫说的是,钥匙这个饵虽然分量够重,可也难免招摇过甚,万一百里痴心存疑窦,不肯贸然进府,咱们还得再预备一个引他上钩的后招。”

“哦,所以这份没有按时买回的药材,就是这个后招?”跳跳一点即透,不由点了点头,“倘若百里痴事到临头犹豫不决,屋里疗伤的人就索性假装真气失调,好让府中大乱?神医缺了药材压不住场面,正是七剑示弱的绝好时机,这种时候百里痴若还沉得住气,那可就是了不得的对手了。”

蓝兔点了点头,偏头看他:“以你之见,他能沉得住气么?”

跳跳沉吟片刻,摇头道:“这样难得的机会,便是我自己卧底魔教的时候,也未必耐得住性子。”

“那就是了。”蓝兔笑道,“青光剑主倒也无须自谦,谁不晓得你是出了名的沉稳?走吧,今晚买完了药,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打发辰光呢。”

跳跳见她要走,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同她并肩而行:“话又说回来,咱们冰魄剑主办事从来不出纰漏,区区三味药材为什么会在路上耽搁这么久,你和神医串好供没有?”

蓝兔原本将逗逗给的方子叠得四四方方,正往袖中塞去,如今冷不防听他问起,只得将那纸药方重新展开,一面递给他,一面忍不住笑起来:“这还不简单么?就神医这几个龙飞凤舞的草字,有几家药铺的掌柜看得明白?这要是不抓错药材、不耽搁时辰,那才奇怪呢。”

跳跳不意他们想出来的竟是这么个说辞,登时哭笑不得:“这么贬低他自个儿的字,神医也肯?”

“那没法子,上哪去找比这更合情合理的借口?”蓝兔讲到这里,再忍不住,笑得双眸弯弯,连带着声音都飞扬起来,“我和虹猫二对一,他少数服从多数,不肯又能怎么着?”

跳跳见她笑声这样清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等神医吃瘪的趣事儿,你们俩都不叫我去瞧,也忒不够义气!”

两人边走边笑,直到小巷到了尽头,前头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街衢,蓝兔这才止住笑意,认认真真跟跳跳讨论起该走哪条路来。跳跳比蓝兔早到淮南城两天,城中的路本就比她熟些,闻言略一思忖便神秘兮兮地说,只管跟着他走就是了。

蓝兔又好气又好笑,依言跟着他走了几步,却听他突然道:“说起百里痴,前些日子我们在万金湖遭遇的始末,虹猫都跟你说了吧?蓝兔,你觉不觉得,这一路伏击的手法……好像在哪里见过?”


暮云低垂的时候,黑小虎总算吃罢了那顿接风洗尘的晚宴。席间百里痴在座下相陪,除了几句场面话外再不曾说过什么;慕蓝安安分分低头吃饭,只有在他动筷的时候才悄悄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朝他夹过的菜色瞥上一眼;唯有顾盼一个人聒噪极了,每逢新菜上桌都要抢先夹过一筷子,活像是在演一出“以身试毒表忠心”的大戏——菜品自然没什么问题,顾盼尝着尝着便忘了自己的初衷,转而对口味不满起来,叫来做饭的厨子有板有眼地训斥了好一会儿,愣是把个雇来的厨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黑小虎实在懒得花功夫听这等闹剧,却也懒得出声喝止——小丫头到底是他舅舅遣来的人,瞧着又实在不像个成器的样子,何必同她费这个口舌?他索性一言不发,自顾自吃罢晚饭,随后回屋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的外衫;等他走出屋门的时候,夜色已经逐步笼罩过来,大宅之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通明。

黑小虎回身望去,见大宅四角依次亮起灯光,灯笼里泛出一点青白的光线,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腻烦来。他走到门边,正想一步跨出门槛,岂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精神抖擞的声音:“少主少主,我也去!”

黑小虎不用回头也知是谁,不由蹙起眉头:“去哪?”

“少主去哪,我就去哪!”顾盼一路小跑上前,身上仍穿着先前那件黑衣,显然是吃饭的时候唠唠叨叨说了半天,如今听见门口的动静立马又跟了出来,“临行时教主吩咐,叫顾盼下山多学多看,开阔眼界,跟少主和七堂主取经。顾盼不敢错过任何长进的机会!”

黑小虎听她振振有词,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愈发不耐烦。他眼角余光一瞥,见慕蓝也刚走出房门,便指了指她的方向:“你要取经,跟七堂主取去。”

“她?”顾盼下意识哼了一声,随后立即惊觉不妥,慌忙站直了身子,端正态度道,“这有什么分别?七堂主是少主一手提拔起来的亲随,自然不肯稍离左右,不信您问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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